第三十七章我看人行径不看人文章
因为有这种种假文学,所以我近来不看人文章,只看人的行径。
这样把道德与文章混为一谈,似乎不合理。
但是此中有个分别。
创作的文学,只以文学之高下为标准,但是理论的文学,却要看其人能不能言顾其行。
我很看不起阮大钺之为人,但是仍可以喜欢他的燕子笺。
这等于说比如我的厨子与人通奸,而他做的点心仍然可以很好吃。
一人能出一部小说杰作,即使其人无甚足取,我还是要看。
但是在讲理与批评满口道学的文章,就不同其人不足论,则其文不足观。
这就是所谓载道文章最大的危险。
一人若不先在品格上,修养上下工夫,就会在文章上暴露其卑劣的品性,现代文人最好骂政客无廉耻,自己就得有廉耻。
前几年福建有地方政府勒收烟苗捐,报上文章大家挥毫痛骂烟毒,说鸦片可以亡国灭种,后来一家报馆每月领了七十五元,大家就鸦雀无声。
这样鼓吹礼义廉耻是鼓吹不来的。
舆论的地位是高于政界,开口骂人亦甚痛快,但是政客一月七十五元就可以把你封嘴,也不见得清高到怎样地步。
文人自己鲜廉寡耻,怎么配来讥讽政府鲜廉寡耻。
你骂政客官僚投机,也得照照自己的脸孔,是不是投机。
你骂政府贪污,自己就不要克扣稿费,不要取津贴。
将来中国得救,还是从各人身体力行自修其身救出来的,你骂官僚植党营私,就得看明你自己是不是狐群狗党。
你骂资本主义,自己应会吃苦,不要势利,做骗子。
你骂他人读古书,自己不要教古文,偷看古书。
你骂吴稚晖、蔡元培、胡适之老朽,你自己也得打算有吴稚晖、蔡元培、胡适之的地位。
能不能有这样躁持?你骂袁中郎消沉,你也得自己照照镜子,做个京官,能不能象袁中郎之廉洁自守,兴利除弊。
不然天下的人被你骂完了,只剩你一个人,那岂不是很悲观的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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