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笔记之一卖糊辣汤的老人（第2页）

这是一条阴湿窄长曲折幽深的小巷。

麻石铺就，岁月的足迹清晰可见，像一张表情黯淡的沧桑的老人的脸。

两侧是高高的墙，一色儿的青砖，爬满湿滑的苔藓。

走进去，城市的喧嚣就抛在身后了，偶尔，会有一枝杏花伸出墙来，像一个不安分的少年。

小巷的表情由此生动起来。

我总会在细雨的早晨走进这里，踏着石板，不撑雨伞。

我轻悄的脚步仍然叩响小巷的寂静，这让我提心吊胆，就像害怕惊醒沉睡的祖母清静的梦。

我走过那枝杏花的时候，总会仰起脸来凝望它。

雨水飘落在我的睫毛上，像一张湿漉漉的帘子，遮着轻梦。

这时，小巷的尽头，隐约传来一声木门开启的声音。

“吱扭——”

像月夜里浮起的一缕弦音，单调却充满动感。

我的笑容慢慢打开。

我知道，卖糊辣汤的老人开门迎客了，他手中的抹布永远是那种清洁的灰色。

空气中总是飘散着杏花的淡淡清香，卖糊辣汤的老人总是穿着那件灰布衣裳。

只是一个偶然，我走进了小巷，喝了一碗漂着许多香油的糊辣汤。

在此之前，我喝过许多自称正宗的糊辣汤，都没能留下念想。

这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老人却感动了我的胃肠。

“筋筋硬硬面筋子，滑滑爽爽粉皮子，滴滴溜溜粉条子”

粘而不腻，酸辣适宜。

细细地喝一口，好像在回味生活。

我有了足够的理由从一碗糊辣汤里将生活分解开来，五味俱全。

老人是沉默的。

黯淡的眼神跟小巷一个颜色。

只有在细雨的清晨，那眼神才会变得活泼。

房间不大，青砖铺地，架着两张长长的矮桌，散放着数只小马凳。

干净的竹筷、勺子，粗瓷的大碗，寥寥的食客，沉默的场景。

我没有听到过吆喝，老人似乎是岁月中风干了的，连声音也干透了。

炉中火焰熊熊，锅中汤汁翻腾。

用的是劈柴。

锅中永远是简单而丰富的内容。

这就是杏花巷的糊辣汤，和那个卖糊辣汤的老人。

没有人知道那卖糊辣汤的老人从何处来。

在小巷的最深处，一间低矮的青砖房，一扇固执地不加粉饰的木门，一只永远沸腾的双耳铁锅，一个卖糊辣汤的老人。

无数个传说。

有人说，老人是个逃难的人。

要不，他为何会选择这么个偏僻的所在经营呢？只听过酒香不怕巷子深

有人说，老人祖上是皇帝的御厨，所以才熬得出这么好的汤，可能是被女人伤了心，才藏到这深巷里来

这一切，在细雨的清晨，似乎都显得不太重要。

2004。

7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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